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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.E.🌾🍁只谈风月。

【清明祭·天下归心】【越苏】——《朱砂祭》

故事背景:

  这个故事发生在《古剑奇谭》之后,我的同人文《此后思念比天长》开始的两年前。那时候正是三年之约后的第八年的清明节。这是一个过渡阶段,从屠苏魂飞魄散到重生归来的一个转折点。文末出现了一些原创人物,在此交代一下身份。

  陵苏——百里屠苏的徒弟,襄铃的儿子,青丘世子,原名白兰幽

  陵隐——陵越和百里屠苏的儿子,后来下山改名丁隐,开启“隐凡”的故事

  百里兰玦——陵越和百里屠苏的女儿,陵隐的双生妹妹,后下山改名白兰玦,嫁与陵苏为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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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已是四月,天墉城的桃花初初长了骨朵儿,羞怯怯地不肯露出真容。

  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
  然而昆仑山的冬天依旧是肃杀而反复无常的,雪花离去得很不甘心,携着北风又卷土重来。

  陵越掌门推开屋门时,就见到了满树的绯桃落雪。

  绯桃,落雪。

  距离那个人离开,已经是第八个春天了。

  屠苏啊……天墉今又雪,何日是归期?

  陵越披上外袍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冰凉的雪花顷刻消融在温暖的手心里,就像那人的生命。

  漫天飞雪落在陵越银白的长发上,竟生出几分凄切的美来。

  穿上鞋子,陵越缓缓走到桃花树下,凝神望着那桃花。

  桃花,是百里屠苏生前最喜欢的花。他离开之后,陵越就把临天阁后山种满了桃花,只等他有一日从远方回来。

  “大师兄。”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唤,带着淡淡的忧愁,“明天就是寒食了。”

  陵越回头,望着芙蕖清丽的脸上那丝难以掩饰的悲伤,蓦地一丝钝痛在心中蔓延开来,极致绵长。

  “嗯。又是一年清明,雨雪霏霏欲断魂。”陵越沉声点了点头,轻叹了一声。

  这话从陵越口中说出来,总有种难言的悲怆和孤寂。芙蕖总觉得,如果大师兄不是天墉城的掌门,他一定会随屠苏师兄一道去了的。

  芙蕖强颜欢笑道:“大师兄,我们今年还去后山吗?”

  后山,是百里屠苏的衣冠冢所在地。

  “这是自然。”陵越转身回房,芙蕖跟在陵越身后进了屋,“一年,也就这么一次见面机会啊。”

  唯一一次见面机会,还是阴阳相隔。

  芙蕖深吸一口气,一瞬间竟不知说什么。

  “师兄,屠苏师兄他……”芙蕖正要说什么,却见陵越浅浅地蹙了蹙眉。

  陵越雪色的长睫落寞地垂下,制止芙蕖继续说下去:“不要提。”

  时如逝水,永不回头。我终知晓他不会回来。这一生一世的等待,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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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寒食节。玉泱见到陵越的时候,仙风道骨的陵越掌门一袭素衣白裳,清寂得仿佛九天谪仙。

  他银发扶风,用一支白玉发簪轻轻挽起,清清冷冷的面容愈发如寒冰凛冽,腰间掌门佩剑青冥如流光水月,红唇却妖冶如玫,煞是绝代风华。

  “师尊。”玉泱执剑行礼,紫色的腰带飘舞在空中,“弟子都准备好了。”

  陵越看了看玉泱准备的祭品,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。玉泱,辛苦你了。”

  “为师尊做事,是弟子的本分。”玉泱颔首,眉间一点朱砂明艳似血,“只是弟子恳请师尊,带弟子去后山祭拜……执剑长老吧。”

  执剑长老。这个称呼十分熟悉,但是熟悉得让人无比陌生。

  陵越望着玉泱那张和百里屠苏几分相似的面容,呼吸一滞,随后坚定的摇了摇头。

  玉泱失望地垂下头,孩子气地鼓起包子脸:“芙蕖师叔说,师尊收我为徒是因为我长得像执剑长老,师尊不喜欢弟子,是不是也因为弟子像执剑长老?”

  陵越一时无言,心中颇不是滋味。

  这个孩子这样像屠苏,总让他恍惚觉得屠苏还在身边,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。

  然而,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。回得了过去,回不了当初。

  他晓得屠苏已在蓬莱一战中灰飞烟灭,永无轮回,所以每次看到玉泱,都会想起屠苏的离别,久而久之,他甚至开始刻意回避玉泱了。

  “本尊不是不喜欢你。”良久,陵越叹道,“玉泱,你还小,有些事,你还不明白。等你再长大些,本尊会把那些往事一件件说与你听。”

  玉泱懵懵懂懂地点点头,目送陵越离去。

  一步一行到后山,陵越在一颗桃花树下停下脚步,放下手中的祭品,在石碑前轻轻坐下。

  芳草青青,桃花凝雪,石碑上的冰雪还未消融,醒目的红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。

  苍劲有力的行楷,认认真真地在石碑上刻下的字,落在陵越眼里却苍白而无力。

  第十二代执剑长老百里屠苏之墓。

  陵越取出白瓷杯,斟上一杯屠苏酒,小心地浇在百里屠苏坟前。

  “屠苏,你是不是在怪师兄?”

  陵越望着墓前的桃花酥,想起百里屠苏生前最爱吃这些,难得露出些许笑容:“师兄来看你了。你看,都是你爱吃的,别生气了,乖。”

  “我知道你不肯原谅师兄,是师兄不好,没有好好保护你。”

  “师兄违约了,一直没能陪你下山,仗剑天涯,行侠仗义。”

  “屠苏啊,你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师兄呢?哪怕是梦里也好啊。”

  “屠苏,师妹很想你,师兄也很想你。你若泉下有知,就托梦给师兄,让师兄知道你过得好,就好。”

  “我对弟子们说,执剑长老一直未从远方回来。他们也终究无缘得见,执剑长老‘振袖拂苍云,仗剑出白雪’的御剑风姿。”

  “我中了一种名叫百里屠苏的情毒,腐心蚀骨却甘之如饴。”

  “你从来都不知道吧?屠苏,其实我钟情于你。”

  “很可笑很不堪对不对?师兄违背天理人伦,心有了执念,所以一直无法修成仙身。可是那又怎样呢?最上忘情,最下不及情,情之所钟,正在我辈。”

  身后桃花林中,亦是前来祭拜百里屠苏的芙蕖听得陵越的肺腑之言,差点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祭品。

  大师兄他……对屠苏师兄存的,竟是这样的心思么?

  难怪啊……屠苏师兄灰飞烟灭那一日,大师兄一夜青丝成雪!

  “大师兄……”芙蕖缓缓上前,眼里似乎有泪,却笑着安慰道,“我一直相信,屠苏师兄总有一天会回来。”

  “他只是去了远方,还没有回来。我们可以等一年,三年,五年,八年,也可以等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……他若一百年回来,我们就等一百年,他若永远不回来,我们便永远等他。”

  “你看,屠苏师兄只留了衣冠,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魂飞魄散。也许,终有一日他会回来的。”

  芙蕖的泪顺着面庞滑下,落在百里屠苏坟前,不知究竟为谁而流。

  “芙蕖。”半晌,陵越轻声开口,“你说得对。我会永远等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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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清明时节雨纷纷。天墉城的清明,也不例外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。

  阶前细雨点滴到天明,陵越浅眠在玄古居的寝殿内,被沙沙的雨声惊醒。

  他梦到百里屠苏了。

  那个人离开了八年。八年来,他第一次梦到他。

  几回魂梦与君同。

  梦中,百里屠苏依旧是曾经翩翩少年郎的模样,只是凤目染上了几丝妖娆,眉眼煞是风情妩媚。

  或许妩媚这个词不太贴切。但是陵越觉得,没有什么词比妩媚更适合形容那样的百里屠苏。

  梦中的屠苏一袭红衣,醉卧在后山桃花林尽头的水边,衣衫半褪,眸眼迷离,朱砂格外妖冶,身侧放着几个酒壶。

  见到陵越,百里屠苏浅浅一笑,满目风情:“师兄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  陵越从未见过那样的百里屠苏,又不曾怀疑过梦境的真实性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:“屠苏?是你吗?”

  百里屠苏笑着站起来,姿态翩跹地走到陵越身前,试探地轻轻环住陵越的腰:“莫非是假的?师兄,你同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……我也想念你。”

  百里屠苏伏在陵越耳畔吐气如兰,陵越突然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燥热,仿佛那排山倒海的思念就要将他吞噬:“屠苏……我好想你。八年了,你怎么才回来?”

  闻言,百里屠苏粲然一笑,大胆地吻了吻陵越的唇:“因为师兄想我,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
  他的唇冰凉得没有温度,陵越却觉得这是最美妙的事情了,身体愈发燥热得紧,紧紧抱住百里屠苏冰凉的身子。

  听得百里屠苏回答,陵越眼中清醒和理智逐渐褪去,眼中星海涌动,下定决心似的用力吻住百里屠苏冰凉的红唇。

  一吻,极致缠绵,仿佛沧海换桑田。

  陵越良久才松开,面前百里屠苏的面容却变得透明起来,神色也突然浮现出悲戚:“师兄,我的时间不多了……不要难过,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……”

  语罢,百里屠苏的身体愈发透明,最后碎成晶莹的粉末,随风而散。

  “屠苏!!!”

  陵越猛地睁开眼睛,只听得春雨如丝的声音,而自己,依旧睡在曾经的玄古居中。

  冰冷的床榻,身旁再也没有梦中那人的身影。

  陵越苦笑一声,果然是梦。

  感觉到亵裤贴着大腿的位置一阵濡湿,陵越清醒了三分。

  身下一片冰凉,陵越伸手一摸,一大片的潮湿。

  梦中情潮还未褪去,下身某物亢奋地立起,陵越伸手隔着亵裤自行解决了问题,白色的亵裤潮湿后黏腻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身体的形状。

  陵越面色一红,思及自己的梦境,脸上愈发灼热起来。

  屠苏……他竟然做了春梦,梦中还非礼了他……

  自己不知何时,竟对屠苏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了……

  陵越骨子里是有些腼腆的,面对自己床榻上这一大片濡湿,也不敢让弟子们拿去洗,换了亵裤,收拾了床单,悄无声息地拿去后院洗了。

  玉泱前来给陵越请安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自家师父在洗床单。

  “师尊?”玉泱好奇地望着陵越尴尬的面色,“这种事情交给弟子们做就好了,您何必自己做呢?”

  “……”

  陵越的脸黑了黑,不知如何回答。

  “我知道了,莫非是师尊夜里喝多了水,尿床了吧?”

  “……”

  陵越的脸又黑了黑。

  “师尊不说话,莫非是承认了?”玉泱偷笑,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百里屠苏,“师尊放心吧,弟子一定会保密哒!”

  “……”

  陵越的脸彻底黑了。

  这孩子怎么个性就不像屠苏一样安安静静的呢?

  算了,陵越也不知如何向玉泱解释,误会就误会吧……

  打发走了玉泱,陵越静静地在窗前坐下,拿起了纸笔。

  这么多年过去,他第一次梦到屠苏,总想写点什么。

  执笔的一瞬间,陵越觉得,千言万语都难以言说。

  沉思了会儿,陵越提笔,白纸被墨迹晕染,苍劲有力的行楷一行行落下。

  《临江仙·朱砂祭》

  幻梦风华如故,惊醒情深难赋。阶前飞花兼细雨。犹有未归人,安知相思苦?

  清明衣白裳素,问君魂归何处?百里桃林孤独路。执剑约未赴,奈何痴意笃。

  一首《临江仙》,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,道尽陵越压抑多年的情深不寿。

  再细细吟咏一遍,陵越取出火盆,将白纸搁在上头烧了。

  屠苏,我相信梦中你说的话,只是,你何时回来?

  一年。两年。

  直到,那日,从幽都传来的那个讯息。

 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心中挚爱的那个少年。一如既往的风华绝代。

  百里屠苏他自始至终,都是陵越心上的一点朱砂。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solo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“九十年后,我只剩了名字留在史书里,留在传说中。

  和你一样,成为一段回忆。一生中从未淡去的,是那个诺言。

  那个位置,只为你留,一年一年又一年,直到……你从远方回来。

  我相信,你总有一天会回来……可是,我,却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
  多年后,陵隐和百里兰玦兄妹回天墉城祭拜陵越和百里屠苏的时候,在藏经阁书中发现了这样一张纸。

  陵隐拿着那张纸去找玉泱。玉泱见了,先默了默,随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  “这是师尊二十多岁时写的。”玉泱负手,将那张纸收起来,带陵隐向后山走去,“那时,你们的爹爹还没从远方回来。”

  “父亲他那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,怎的会说出这样的话呢?”陵隐很是不解,邪肆的凤目中带着一丝疑惑。

  他和兰玦出生那年,父亲和爹爹已经成婚八年,他们过去的故事,从未对兄妹俩提起。

  陵隐知道,父亲和爹爹的故事曾闹得满城风雨,在东荒和东海交界处的飞仙岛上的那场婚典更是闻名天下。

  然而那些故事都是他下山后逐渐晓得的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在他的印象里,父亲和爹爹过得非常幸福,正应了那句话——繁华落尽,与君老!

  玉泱笑了笑,同陵隐并肩走在桃林中:“师尊当时以为陵砂师伯在蓬莱一战中魂飞魄散,永无轮回。”

  顿了顿,玉泱继续娓娓道来:“那时候,你父亲周身全是悲伤的意味。甚至,连你爹爹的名字,都是他最大的禁忌。”

  “芙蕖师叔说,陵砂师叔魂飞魄散那一日,师尊前所未有的失态,一夜之间青丝成雪。”提到这件事情,玉泱的面色沉了沉,“那时,因为我长得像陵砂师叔,师尊曾一度回避我。”

  “百里屠苏这四个字,一直是天墉城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四个字。”玉泱抬手轻轻接住一片桃花,“这百里桃林,亦是你父亲为等你爹爹回家而种。”

  陵隐沉默了。

  玉泱沉声半晌,继续道:“我小时候曾无意中见到师尊在玄古居中翻看旧物,其中有一本你爹爹年少时的日记,字字深情。师尊看完后,竟失声恸哭。”

  “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情景。后来我忍不住翻看了一下,日记的最后,写了一段令人颇为动容的话。”

  “陵越,待我煞气除去,我愿与你携手踏遍山河,生死同归。”

  陵隐一怔,随后干涩地开口:“那本日记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

  玉泱揉了揉眉心的朱砂,望着陵隐眉心那朵妖艳的曼珠沙华,失笑道:“同你父亲和爹爹葬在一起。所有承载着他们过往的事物,全部与他们一起入了土,会永远陪着他们。”

  “其实,你父亲和爹爹有这余生的幸福,已经无憾了。他们此生唯一的牵挂,就是你和兰玦可以过得好。”

  “正如师尊所言,他和陵砂师叔只剩了名字留在史书里,留在传说中,成为一段回忆。但是,此一世的情深,却是亘古隽永的,一刹那便是永劫。”

  陵隐怅然地叹了口气。

  原来这就是父亲和爹爹最悲伤的过往。

  难怪陵苏师兄宁可违背天命也要守住他们三生三世的情缘,那是父亲和爹爹矢志不渝的入骨深情啊……

  “对了,小凡呢?”玉泱察觉到气氛不对,赶紧岔开话题。

  “小凡已经去父亲和爹爹坟前祭拜了。”陵隐轻声回答,周身的煞气温和了许多,“陵苏师兄同兰玦也在那里。”

  一路穿过桃花林,两人走到后山一棵繁茂的桃树下,三个人背对他们立在那里。

  “陵苏,兰玦,小凡。”玉泱上前,陵苏跟在后头,一前一后走到一座坟冢前。

  “玉泱师兄,哥哥。”白衣少女回头,眉间一点优昙钵华更衬得容颜倾国倾城,美艳的凤目像极了百里屠苏。

  玉泱率先走过去跪在坟前,在坟前摆好祭品。

  坟前容颜倾城的白衣青年缓缓回头,腰间蓝色腰带翩跹飘舞,眉若远山,眸光深邃。青年见到陵隐,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,一同跪在玉泱身后。

  陵苏亦是一袭白衣,墨发用紫色发带齐齐绑了,揽着百里兰玦跪在陵隐身旁,五人凝神望着墓碑上的字。

  第十二代掌门 君 陵越 执剑长老 卿 百里屠苏 之墓。

  墓碑的最下方,刻着一句话——最上忘情,最下不及情,情之所钟,正在我辈。

  生同寝,死同穴。

  一句生死同归的誓言,谁不负谁。

  芳草青青,桃花灼灼,妖冶朱砂终成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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